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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oat



台灣人的語言焦慮
葉建良
郵局發行一本雪山郵票專冊，談到雪山名稱的由來，『泰雅族人稱其為Sekoan（音似雪
高翁）…清代舊誌稱「雪高翁山」或簡稱「雪山」』，後一句話英文翻譯為『In Ching
dynasty documents it was referred to as “Mount Hsueh-kao-weng” (which
sounds similar to Sekoan)i̍』；「雪高翁」的發音是 “hsueh-kao-weng”嗎？或者
“seh-ko-ang”更像一些？
上面這一段辨正和我們的題目有什麼關係？前述郵票冊的英文撰稿者似乎不知道，「雪
高翁」是以台語音譯的；類似的例子相當多，例如，本市的「熱蘭遮」、「普羅民
遮」，有幾位老師教學時是以台語發音？我認為這是台灣人的語言失憶症之一例。世界
歷史上像台灣這樣，在短短三、四百年間經歷過三次語言大變動的情形可能不多；我們
的漢人祖先移民進來，經過兩百年時間，將平埔族原住民的語言消滅；日本人殖民五十
年期間，日語以政治和教育的力量逐漸取得優勢；但是隨著日本戰敗、退出台灣，新一
波的漢人移民以政治、教育和傳播媒介的力量，在不到五十年的時間內，又一次改變了
台灣的語言地貌。但是這一次的改變會是最後一次嗎？
如果說，語言除了做為溝通的功能之外，還肩負著乘載文化的使命，那麼，隨著每一次
斷裂似的語言變動，就是一個文化的消失。台灣自從近代開始走上世界舞台以來，我們
沒看到為了維護語言與文化的奮鬥；從歷史上看到的，是非常實際取向的，一次又一次
拋棄自己的語言，投入優勢語言的懷抱。現在，全社會學習英語的熱忱，是不是下一波
語言斷裂的先聲？
我們台灣人強調語言的溝通功能，談到文化傳承等等，不是認為迂闊，就是以為「泛政
治化」而避之。然則，我們熱切擁抱優勢語言，還要努力講得標準，免得被嘲笑，甚至
幼稚園就開始國語正音，就只是為了溝通嗎？還是我們將語言和文化都定了高下的階
級，所以學習優勢語言就是追求向上移動？
我們的英語教學也講求發音標準，然則是哪一國、哪一地的標準？是英國的RP，還是美
國的Network Standard？費偌大的力氣去追求發音標準，有什麼好處？更容易獲得尊
敬？哪個人說話沒有口音？各國、各地的人說英語都帶有他們的腔調，這是天經地義、
司空見慣的事，也無礙於溝通；各國外交官操著各種口音的英語在國際場合上舌戰，而
我們號稱操著牛劍腔英語的外交部長只能在國內炫耀得到美國政要的尊重。國語講得再
標準，兩岸交流之後，發現還是和「普通話」有差距，我們國語標準的電視主播還是會
將「二」唸成「餓」。
我們追求標準的焦慮，不只表現在追求標準發音，連本地特有的東西也要講求標準「譯
名」；但是，英語裡頭怎麼會有「赤崁樓」、「棺材板」這些東西的詞彙呢？於是我們
就有了“Red Hill Chamber”等等像是名詞解釋的譯名。英語做為事實上的世界語，免
不了要吸取各地的詞彙，日本人的sushi，墨西哥人的tequila都已經堂而皇之地進入英
語世界了，我們是否應該給kuannchapang一個機會來豐富英語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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